一个月后,我出院了。
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要好,胸口那道长长的疤痕正在结痂,像是一枚属于幸存者的勋章。
出院的第二周,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。
我爸盗窃和冒名贷款的案子,正式开庭审理。
作为受害人,我按时出席了庭审。
法庭上,我爸站在被告席里,看起来比在看守所时还要苍老。
头发几乎全白了,背也佝偻着,眼神里透着一种深切的惶恐和茫然。
他大概一直在往旁听席上看,试图寻找那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、甚至不惜犯罪去成全的小儿子。
但李浩然没有来。
旁听席上空空荡荡,连那个之前在电话里对我大吼大叫的姑姑,也没有露面。
树倒猢狲散,这就是我们家那些亲戚的真实嘴脸。
法官当庭宣判。
“被告人李建国,犯盗窃罪、贷款诈骗罪,数额巨大,证据确实充分。鉴于其案发后全额退赃并取得被害人谅解,依法予以减轻处罚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,缓刑四年,并处罚金人民币两万元。”
三年有期,四年缓刑。
这意味着他不用立刻进监狱服实刑,但接下来的四年里,他将成为一名社区矫正人员,不能随便离开本市,必须定期报到,背着一辈子的犯罪案底。
我爸被判缓刑后,因为没有房子,只能在老家的城中村租了一间地下室。
李浩然拿着那剩下的十五万,并没有用来安顿生活,而是病急乱投医,跑去了一家三无的黑医美诊所,试图修复他那张毁容的脸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
十五万被骗得干干净净,他的脸因为二次感染,彻底溃烂,连吃饭都成了问题。
走投无路的李浩然,搬去了地下室找我爸。
两个曾经最亲密、最合拍的父子,在狭小潮湿的地下室里,爆发了无数次战争。
没钱,没房,没健康,还在互相折磨。
这就是他们的结局。
他们曾经试图吸干我的血来滋养他们的贪婪,现在失去了宿主,他们只能互相撕咬。
我看着空荡荡但干干净净的客厅。
茶几上放着我刚买的一束向日葵,黄灿灿的,充满生机。
我闭上眼睛,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那个我坐在28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账户里只剩下042元,浑身发冷的下午。
那时候,我以为天塌了。
我以为我会死在亲生父亲和亲生弟弟的贪婪里。
但现在,我站在这里。
头上是我自己买的屋顶。
卡里有我凭本事赚来的存款。
我的身体很健康。
最重要的是,我的名下干干净净,没有一分钱的债务,也没有任何吸血鬼能再从我身上拿走什么。
我不再期待父爱,也不再奢求亲情。
我终于明白,人这一生,能拯救自己的,永远只有自己。
没有大仇得报的狂欢,也没有手刃仇人的戏码。
我只是把那些腐烂的、坏死的部分,像切除肿瘤一样,从我的生命里彻底割除了。
我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有点苦,但咽下去之后,是醇厚的甘甜。
日子还长。
路还远。
但从今天起,李浩宇的人生,只属于李浩宇一个人。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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