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,摇摇头:“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可我记得。”枣花说。
“我背你回来的前几天,你一直做噩梦,喊青鸾的名字。”
“你的手上有老茧,那是常年拿刀才会有的痕迹。”
“你打猎也是全村最好的,我不信你以前没有练过。”
枣花看着我:“我虽然没什么见识,但我一直知道,你和我们不一样。”
原来,我一直觉得习以为常的一切,在枣花他们眼里,竟然是特殊的。
我到底是谁。我到底忘掉了什么?
我用手扶了扶额头:“对不起,枣花,我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那个贵人,真的对那个青鸾怎么样,你怎么办?”她问。
枣花总是这样善良,这时候了,还在关心一个无关的人。
不过也对,如果她不善良的话,也不能从小溪边背会浑身是伤的我,衣不解带的照顾我,甚至为了给我买药,当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我叹了口气:“枣花,别再提这些事了,我现在只想和你在清水村好好过日子,好不好?”
枣花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听着枣花绵长的呼吸,却迟迟难以入睡。
我翻了个身,把枣花往怀里拢了拢她的呼吸绵长而安稳,温热的气息落在我锁骨上,像一片羽毛压着。我闭着眼,听着窗外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,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,沉进一团混沌的黑暗里。
然后我看见了光。
我好像骑在高头大马、系着大红花,走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。
街边的人面目模糊扭曲,可我听见,他们在喊我探花郎。
花瓣从天而降,落在我的头上,身上。
可我却觉得冷紧紧握住缰绳。
一眨眼,手里的缰绳变成了红绸,红绸另一端,顺着丹陛蜿蜒而上,另一头,是今天才见过的昭阳公主。
她低头,眼神傲倨而带着施舍:“本宫挑你做驸马,是你的福气。你可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不。”我听见我说。
一字落地,风云变色,漫天的红绸变成了白幡,我发现我跪在灵堂前,黑色的棺椁,巨大的“奠”字下,是一张供桌。
供桌上供着一块牌位,上面赫然刻着——
“镇北将军高崇之灵位“。
我眼眶发酸,却哭不出来。
“哎呀,高将军死了呢。“
我回头,是一身红衣的昭阳公主:“听说他城破被俘,头颅被北狄人挂在旗杆上晒了三天,真是可怜呢。”
“如果不是殿下故意扣下军粮,我父帅也不会败。”梦里,我的声音干涩。
昭阳公主掩唇一笑:“谁叫你不肯做本宫的驸马呢,本宫得不到的,那就只能毁掉。”
梦里的我,跳起来扑向昭阳公主,却扑了个空。
昭阳公主的身影又变成了另一张和我有八分相似的少女。
她被一群北狄人拉扯着上了一辆马车,挣扎着对着我大喊:“哥哥,别过来,快逃!别管我!”
我伸出手,在指尖触及少女的瞬间,少女却化成了碎片。
“青鸾!”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,坐了起来。
我猛地坐了起来,身边的枣花,正在用清明的眼神看着我:“二牛,你又做噩梦了?”
我想和枣花说我没事,可这时候,我看到了窗外的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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