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光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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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年春天，我拿到了奖学金。

不算全额，但足够替我省掉很大一部分压力。

结果出来那天，很多人围在公告栏前和朋友拥抱。

我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自己的名字，很久都没动。

那一刻，我其实也想分享。

可我拿出手机，翻了一圈通讯录，最后还是把屏幕按灭了。

不是没人可说。

只是我忽然发现。

这种真正想报喜的时候，我第一个想到的人，已经不是家里了。

后来，我还是给妈妈发了条消息。

“我拿到奖学金了。”

消息发出去没多久，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她很高兴。

问了很多。

问奖金有多少，问以后是不是不用那么辛苦了。

她还说：

“我就知道你可以。”

“你从小就比别人有主意。”

我安静地听着。

听着听着，心里却慢慢空了下去。

因为这些夸奖，来得太晚了。

晚到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熬夜赶项目，习惯了自己打工赚钱，习惯了最难的时候也不指望谁。

现在她再说“你真棒”“我们就知道你行”，已经不再是托举。

更像是站在我走到岸上以后，轻飘飘地补一句认可。

纪晚宁那边，也终于开始尝到反噬。

她大学两年，换了三次方向。

先是嫌专业不喜欢。

后来又嫌本地实习工资低、平台小。

她无数次抱怨爸妈。

说如果不是他们当初拦着，她也可以像姐姐一样出去。

可等她真的去争机会，又常常吃不了苦，受不了气，做一半就想退。

久而久之，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拧。

妈妈一边心疼她，一边又隐隐开始后悔。

后悔自己当初替她铺得太满。

爸爸嘴上还硬着。

可面对纪晚宁一次次的不满，也越来越沉默。

这时候，我反而成了那个被反复提起的人。

“你姐当年也是一个人出去的。”

“你姐再难也没像你这样天天抱怨。”

“你姐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
这些话，我后来是从舅爷那里听来的。

听完以后，我沉默了很久。

我没有因此感到痛快。

也没有因此觉得他们终于看见了我。

因为我知道，他们还是没变。

从前他们拿我的“省心”，合理化对我的忽视。

现在他们又拿我的“独立”，去刺纪晚宁的不争气。

说到底，我在这个家里，始终都只是一个被拿来比较的例子。

不是被真正看见的人。

那一年暑假，我留校参加了一个交换项目。

项目结束后，导师单独找我谈话。

他说，我做事稳，也肯吃苦，问我以后有没有兴趣继续往更深的方向走。

从办公室出来后，我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。

窗外天一点点暗下来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恍惚。

如果不是很多年前那个晚上，我站在书房门外，把所有话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如果不是后来那些事，把我一步步逼到墙角。

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真的走出来。

也永远不会知道。

原来没有被好好爱着的人，也真的能长大。

只是长大的方式，太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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