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巧莺随意扫了一眼岸边,目光一下子定格在徐青茗身上。
她身边伺候的老嬷嬷立马心领神会,快步下船,尖着嗓子冲她喊:
“那个穿灰布衫的,你过来!我家小姐身边缺个伺候的,特意点你上船!”
徐青茗往后退了半步,冷声拒绝:
“我只会搬重物,不懂伺候贵人,你们另找旁人吧。”
嬷嬷根本不听她解释,直接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扔给码头管事。
埠头接在手里掂了掂,眼睛瞬间亮了,转头就将徐青茗往船上推:
“傻丫头!贵人点你是你的福气!端茶倒水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不比你扛货强百倍?赶紧上去,别惹贵人生气!”
他力气极大,徐青茗挣不过,踉跄着被推上了船。
船舱内被布置成一间雅致茶室,梨花木桌椅擦得锃亮,四角熏着淡淡的沉水香,处处精致华贵。
柳巧莺早已端坐在主位,薄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裹着讥诮的眼睛,开口也带着刺:
“好久不见啊,徐姑娘。当年你在长公主身边伺候,端茶倒水最是拿手,不知道如今手艺还剩几分?”
徐青茗不想与她争执,垂着眼走到小炉边,伸手取了茶盏。
一旁的老嬷嬷抢先一步,提起烧得滚烫的铜壶,径直往她手里的白瓷杯里倒水。
滚烫的杯壁烫得徐青茗指尖剧痛,她下意识想要松手,嬷嬷却死死按住她的手背不让她躲开。
“拿稳了!这杯雪顶银芽是永宁侯特意从江南加急送来的贡茶,洒出半滴,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”
柳巧莺轻飘飘补了一句:
“太烫的茶,我也喝不惯。”
“你就跪在那边,等茶凉些了再端过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,徐青茗却忽然松了手。
茶盏哐当摔落,滚烫的茶水溅了满地。
她只是微微屈膝,神色平静无波:
“对不住柳小姐,是我手艺生疏了。”
“只是有句话不得不说,我在公主府伺候多年,对茶品也算有些研究。这茶叶片粗老、香气寡淡,不过是寻常的雨前绿茶,算不得什么珍品。”
“柳小姐与侯爷还是当心些,莫要被那些奸商蒙骗了。”
“你敢顶撞我?”
柳巧莺维持许久的温婉模样险些绷不住,可她很快压下怒火,冷声道:
“牙尖嘴利。不管茶是好是坏,你弄洒了茶,还脏了我的船,总该受罚。”
“自己收拾干净,到一旁跪着反省去!”
两人身份差距悬殊,徐青茗不愿硬碰硬,默默收拾好碎瓷片,走到船舱角落直直跪下。
毕竟只是跪着,和她平日里做那些体力活的辛劳相比,不值一提。
不知过了多久,船身轻轻晃动,慢慢停了下来。
柳巧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
“行了,起来吧,跪在那里也碍眼。”
徐青茗撑着地面缓缓起身,往船外一看,船只根本没有靠岸,而是和另一艘更加气派宽大的画舫紧紧靠在一起。
雕花木板搭成临时小桥,对面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贵女说笑着走了过来。
为首男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,眉眼俊朗贵气,周身自带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场。
正是永宁侯裴聿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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